贝纳姆·塔勒布鲁：为何只有大规模军事行动能彻底终结德黑兰政权?

　　伊斯兰共和国伊朗可能正处于自1979年建国以来最虚弱的时刻。6月，以色列和美国的攻击摧毁了其铀浓缩能力以及许多防空系统。12月和1月，该国经历了自伊斯兰共和国诞生以来最广泛的国内起义。在此期间，它还面临着不断恶化的经济和环境危机，而这些危机它根本无法解决。这些事件都没有彻底击垮伊斯兰共和国。但毫无疑问，它已经元气大伤。

　　现在，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正在威胁攻击该国。他明确表示，他对该政权重建核计划的努力以及镇压抗议活动的极端残暴方式几乎没有容忍度。“如果伊朗像他们的惯例那样暴力杀害和平抗议者，美利坚合众国将前来救援他们，”他上个月说道。“我们已经瞄准完毕，随时准备行动。”此后，总统已在该地区集结了美国的空中和海军力量，并正在考虑各种打击选项。

　　但这并不意味着大规模攻击已成定局。事实上，到目前为止，该届政府的决策引发了更多问题，而不是给出了答案：华盛顿到底想实现什么，又打算如何实现。目前，特朗普正在实行炮舰外交，希望以武力威胁迫使伊斯兰共和国达成一项比他2018年退出的协议更好的核协议。如果失败，他正在考虑斩首行动或有限打击，以迫使该政权屈服。

　　不难理解为什么特朗普政府目前优先考虑外交和有限打击。伊斯兰共和国虽然虚弱，但仍然极具杀伤力，能够伤害美国部队以及该地区各地的平民目标。与此同时，总统一再表现出不愿卷入旷日持久军事行动的倾向。但现实是，经过数十年通过制裁、破坏行动以及近期的单次打击试图改变德黑兰行为的失败尝试，现在是时候大干一场了。该政权意识形态过于顽固，区区几轮轰炸根本无法将其震慑。而伊朗人民已经明确表明，他们准备改变自己的国家。美国能够也应当通过动用军事力量来帮助他们：中和伊斯兰共和国的军事能力，并削弱其国内镇压机器。

　　此类措施有可能激励12月和1月走上街头的伊朗群众再次行动。本周，伊朗出现了规模较小的校园抗议，表明对政权的敌意依然强烈。如果常规抗议重新爆发，美国的军事力量可以为街头与国家之间拉平差距，让示威者有机会取得成功。

　　有协议还是无协议

　　特朗普政府或许已经用大规模军事行动威胁伊朗。但有理由认为，至少目前，它可能还有其他打算。首先，总统今年关于伊朗的言论在战争威胁与核协议的必要性之间摇摆不定。“希望伊朗能迅速‘坐到谈判桌前’，商讨一项公平合理的协议，”特朗普1月底在Truth Social上写道。“我更希望达成协议，但如果达不成协议，对那个国家来说将是非常糟糕的一天，”一个月后他又发帖称。在2月24日的国情咨文演讲中，特朗普宣称，虽然他的“偏好是通过外交解决问题”，但他“绝不会允许世界上头号恐怖主义国家赞助者……拥有核武器”。

　　德黑兰声称双方在谈判中已取得进展。但迄今为止，伊朗官员不出所料地拒绝放弃核计划的核心要素，因此有理由认为，即使两国继续间接谈判，特朗普也将被迫采取军事行动。如果历史可以作为前车之鉴，他会让行动保持短暂而精准。在其第一任期内，例如，总统下令在2020年1月用无人机打击暗杀了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IRGC)著名指挥官卡西姆·苏莱曼尼。2025年6月，他指示使用巨型钻地炸弹攻击伊朗浓缩设施。最近，美国军队在一晚之间从加拉加斯将委内瑞拉总统尼古拉斯·马杜罗押解出来。值得注意的是，特朗普在威胁伊朗最高领袖阿里·哈梅内伊时提到了马杜罗行动。“就像在委内瑞拉一样，”总统在描述华盛顿在伊朗周边集结海军力量的Truth Social帖子中写道，美国军队“准备好、愿意并且能够在必要时以速度和暴力迅速完成使命”。

　　然而，即使成功杀死哈梅内伊，一次快速的“一击即走”行动也极不可能推翻这个政权。伊斯兰共和国曾经是一个建立在开国最高领袖阿亚图拉·鲁霍拉·霍梅尼个人崇拜基础上的苏丹式国家。但在过去三十年里，哈梅内伊(霍梅尼的继任者)通过在规模大得多的国家官僚体系中安插忠诚者，并支持相互竞争的权力中心，将他的统治和政权制度化了。因此，伊斯兰共和国更像是一系列支柱，而不是一座金字塔，拥有一个由拥有自身既得利益的安全官员组成的强大深层国家。

　　从这个角度看，许多革命卫队领导人和老兵与其说是哈梅内伊的下属，不如说是他的合作伙伴。事实上，86岁的哈梅内伊在多大程度上还在日常管理政权，这一点并不清楚。例如，在6月与以色列的12天战争期间，伊斯兰共和国做出了惊人迅速的军事决策，而当时哈梅内伊很可能躲在掩体中，据《纽约时报》报道，他没有使用电子通信。即使在许多高级革命卫队军官在一夜之间被以色列攻击杀死后，该政权依然如此。

　　换言之，委内瑞拉模式在伊朗行不通。事实上，对哈梅内伊的一次单一而壮观的打击很可能产生适得其反的效果。剩余官员非但不会分裂从而危及政权，反而更有可能在最初阶段抱团取暖。他们会维持系统运转，并试图寻求报复。

　　大举出击

　　对一些分析人士来说，有限打击注定失败这一事实，本身就足以让人三思而后行是否动用军事力量。“伊朗不会仅仅因为轰炸就屈从于重大要求，”前白宫伊朗顾问内特·斯旺森在一篇警示性的《外交事务》文章中写道。“美国对伊朗的攻击可能引发出人意料的致命报复——以及一场更漫长、潜在破坏更大的冲突。”除非伊朗在虚张声势，否则这一分析是正确的。但这并不是避免动用军事力量的充分理由。伊朗是世界上首要的恐怖主义国家赞助者，是全球最直白反美的政府之一，也是中东弹道导弹库存最大的国家。近半个世纪的经验表明，伊斯兰共和国既不会在这些行为上有任何实质性缓和，也不会善待本国公民。华盛顿现在拥有推翻该政权的历史性机遇，不能因为恐惧而错失良机。事实上，伊朗几乎肯定会对美国的有限打击作出升级反应，这反而是更有理由从一开始就大举出击，避免陷入那种将战争变成泥潭的逐步升级。华盛顿不能让德黑兰决定冲突的节奏或条件。

　　这一切并不意味着美国需要发动大规模地面入侵并单枪匹马推翻政权。事实上，华盛顿现在应该打击的一个原因，正是伊朗人民自己已经准备好承担大部分工作。在过去十年里，美国一直将“政权更迭”视为贬义词，而手无寸铁的伊朗人却越来越频繁地走上街头，寻求系统性变革，这已演变为全国性起义。今天，很明显伊朗人愿意为摆脱领导人作出巨大牺牲。正因如此，该政权据人权组织估计不得不杀死至少3万人来镇压最近的抗议，而一些伊朗人尽管如此仍在随后几周继续示威。因此，伊朗人并不需要美国军队开进德黑兰。他们需要的是美国军队削弱政权到足以让他们成功的程度。

　　特朗普可以先让美国情报界开展秘密行动，为动能行动铺平道路。例如，情报人员应大量向该国输入安全的通信技术，包括卫星互联网设备，以便在政府切断国内服务时伊朗人仍能上网。政府还应授权开展信息行动，旨在削弱伊朗安全部队的决心与凝聚力。最后，政府应指示情报界识别并帮助那些愿意叛逃的伊朗安全部队。

　　然后，美国可以进行空袭。它应首先压制并摧毁该政权的防空系统以获得制空权。鉴于以色列在过去几轮战斗中成功摧毁这些系统，这应该不算太复杂。但以色列没有压制或摧毁的平台还有一些，伊朗也已修复其他平台。此后，华盛顿应针对德黑兰威慑力的最长支柱——其强大的弹道导弹库——采取行动。伊朗可以使用这些武器通过打击军事资产、地区能源基础设施、海上航运，甚至以色列的平民目标，来使美国的行动复杂化。与其等待伊朗发射大量导弹以期压倒美国及其盟友的防御，华盛顿必须摧毁那些存放中短程弹道导弹的地下基地网络，伊朗官员长期以来将这些基地称为“导弹城市”。

　　需要明确的是，美国及其潜在伙伴将因伊朗导弹而遭受损失。但通过先发制人打击并摧毁这些基地，华盛顿可以帮助限制伊朗任何反击造成的损害。如果德黑兰在将导弹发射器移至地面后分散它们，美国应投入实时情报、监视和侦察资产来识别其位置并进行打击，正如以色列在12天战争中所做的那样。(以色列估计称，对这些发射器的攻击将该政权的发射能力至少降低了33%。)从那里开始，美国可以通过打击生产设施来削弱伊朗未来的导弹能力，开源情报显示这些设施位于或靠近伊斯法罕、霍吉尔、帕尔钦、塞姆南和沙赫鲁德等城市。

　　削弱伊朗的导弹基础设施不仅能让华盛顿更容易进行其余军事行动。它还可能帮助普通伊朗人。尽管听起来极端，但一些政权支持者曾提出用导弹攻击伊朗自己的人民。同样，如果伊斯兰共和国的导弹和核基础设施被摧毁并被埋葬，该政权的代表在与美国官员或抗议者就政治过渡进行谈判时将少了很多筹码。因此，美国明智的做法是攻击伊朗剩余的核设施，特别是政权正在加固或重建这些设施。

　　铺平道路

　　然而，仅打击伊朗的导弹和核计划不太可能在短期内帮助伊朗示威者。要做到这一点，华盛顿还应针对政权的政治机构和安全设施，既以此激励抗议者，也使伊斯兰共和国更难协调并有效镇压示威。

　　一些美国分析人士可能反对打击伊朗的政治机构，认为这侵犯了该国主权。但伊朗人民很可能欢迎这样的行动。该国人民具有高度民族主义情绪，但他们仍然在向国外寻求帮助以对抗政权。例如，在最近一轮抗议中，伊朗人制作了英文视频描述他们的困境。还有人以特朗普的名义命名街道，希望引起总统的注意。当特朗普随后承诺“援助即将到来”时，他提高了他们的期望，并很可能促成了持续抗议。正如一名示威者在发给《华尔街日报》的短信中所说：“我们都在仰望天空，希望特朗普轰炸我们，只是为了摧毁哈梅内伊和他的政权。”

　　特朗普当时让伊朗人失望了。但他现在可以纠正航向。他可以通过打击那些下令或支持镇压伊朗人的国家机构来开始帮助他们，例如最高领袖办公室、情报部、革命卫队反情报局，以及使政权能够切断互联网的机构。华盛顿还应使用公开和秘密手段致盲、阻挠并在军事上拆解伊朗的战时指挥与控制结构——包括最高国家安全委员会、国防委员会和武装部队总参谋部。然后，美国可以转向针对其他革命卫队、巴斯基民兵(其成员在伊朗街头巡逻并镇压抗议)以及负责人群镇压的所谓执法部队特别单位的基地和指挥中心。最后，如果华盛顿确定伊朗的代理外国民兵正在进入该国屠杀示威者——正如上一次抗议中似乎发生的那样——它不应犹豫对他们使用武力。这些民兵毕竟已被美国国务院指定为外国恐怖组织，并且手上已经沾满了美国人和美国盟友的鲜血。

　　此类行动很可能消灭许多关键政权官员，甚至包括哈梅内伊本人。在打击如此广泛的目标时，美国将向伊朗人表明，它希望让伊朗变得更好，而不仅仅是限制该政权对外国对手的损害。即使关键官员和领导者不在现场，华盛顿也应打击这些地点。这样做仍将削弱政权的镇压能力，阻碍政府运作的连续性，并发出可以激励伊朗人民的强烈信号。

　　在美国实施打击的同时，需要在全国范围内而不仅仅是在德黑兰削弱政权能力。这意味着美国官员应针对每一个革命卫队和巴斯基的省级指挥部和营级单位，以及伊朗警察部队的指挥中心。这样做将激励进一步抗议，同时使政权更难镇压它们。没有什么比看到地方安全部队遭受攻击更能激发伊朗示威者的斗志了。

　　最后，美国必须准备使用的不只是轰炸机和先进战斗机，还包括低速、低空飞行的无人机和飞机，这些可以为与政权武装分子对峙的群众提供近距离空中支援。此类攻击将帮助美国消灭中低层指挥官，深入打击伊朗安全部队的指挥链。它也可能促使这些官员撤退。随着基层伊朗部队开始担心自身生存，他们的自保本能可能会压倒对单位和指挥官的残余忠诚。伊朗的安全机构进而可能最终瓦解。

　　这种瓦解将是伊朗人终结政权的关键。随着伊斯兰共和国的部队被美国空袭和民众压力夹击，他们将有充分动机要么放下武器，要么倒戈加入抗议者。在后一种情况下，他们可能带着武器加入，将强制权力转移到街头。这两种结果都可能鼓励示威者乘胜追击。他们可能占领警察局、政府和市政大楼。随着安全部队不再阻挡或主动协助他们，抗议者可以夺取国家电视台、广播和其他通信平台，播报伊斯兰共和国的终结。这种结局与1979年革命有相似之处：伊斯兰共和国将2月11日庆祝为“伊斯兰革命胜利日”，因为那天伊朗武装部队宣布中立，有效放弃了现政府，将国家交给革命群众。

　　伊斯兰共和国的崩溃当然会动荡不安。许多分析人士担心伊朗只会出现一个新强人，可能从革命卫队的灰烬中崛起。但这远非注定。新获赋权的抗议者可以使用新平台呼吁该国庞大的文职官僚继续工作，以维持政府职能。他们也可能引入伊朗的流亡反对派领导人，这些人一直在规划并可能帮助领导过渡。对于华盛顿来说，因为害怕不稳定而放弃军事选项，将是把完美当作善的敌人。毕竟，在伊朗及其周边真正造成不稳定的源头不是政权更迭的前景，而是伊斯兰共和国本身。

　　唯一的出路

　　当特朗普被问及与伊朗的“可接受结局”是什么时，他回答：“获胜。”经过数十年伊朗毫不掩饰的反美主义和敌对态度，所有人都应该清楚，获胜意味着推翻伊斯兰共和国。该政权是中东许多火源的纵火者，也是对其公民的恐怖。华盛顿应当运用持续的军事力量来打破它，从而为伊朗人夺回自己的国家铺平道路。

　　这并不意味着帮助推翻伊斯兰共和国会容易。美国将面临重大挑战。它会遇到未知变量，包括伊朗安全部队面对美国火力时的韧性，以及特朗普政府在遇到困难时的风险容忍度。但在此时此刻，大胆行动是打破当前僵局的唯一途径。美国既有能力也有手段削弱伊朗政府，同时减轻由此带来的危险。伊朗人民拥有终结政权所需的动力和决心。两者结合，他们拥有赢得胜利并创造新伊朗所需的一切。

　　作者简介：贝纳姆·本·塔勒布鲁，伊朗项目高级主任、美国国防民主基金会高级研究员。本文原载《外交事务》网站。

　　伊斯兰共和国伊朗可能正处于自1979年建国以来最虚弱的时刻。6月，以色列和美国的攻击摧毁了其铀浓缩能力以及许多防空系统。12月和1月，该国经历了自伊斯兰共和国诞生以来最广泛的国内起义。在此期间，它还面临着不断恶化的经济和环境危机，而这些危机它根本无法解决。这些事件都没有彻底击垮伊斯兰共和国。但毫无疑问，它已经元气大伤。

　　现在，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正在威胁攻击该国。他明确表示，他对该政权重建核计划的努力以及镇压抗议活动的极端残暴方式几乎没有容忍度。“如果伊朗像他们的惯例那样暴力杀害和平抗议者，美利坚合众国将前来救援他们，”他上个月说道。“我们已经瞄准完毕，随时准备行动。”此后，总统已在该地区集结了美国的空中和海军力量，并正在考虑各种打击选项。

　　但这并不意味着大规模攻击已成定局。事实上，到目前为止，该届政府的决策引发了更多问题，而不是给出了答案：华盛顿到底想实现什么，又打算如何实现。目前，特朗普正在实行炮舰外交，希望以武力威胁迫使伊斯兰共和国达成一项比他2018年退出的协议更好的核协议。如果失败，他正在考虑斩首行动或有限打击，以迫使该政权屈服。

　　不难理解为什么特朗普政府目前优先考虑外交和有限打击。伊斯兰共和国虽然虚弱，但仍然极具杀伤力，能够伤害美国部队以及该地区各地的平民目标。与此同时，总统一再表现出不愿卷入旷日持久军事行动的倾向。但现实是，经过数十年通过制裁、破坏行动以及近期的单次打击试图改变德黑兰行为的失败尝试，现在是时候大干一场了。该政权意识形态过于顽固，区区几轮轰炸根本无法将其震慑。而伊朗人民已经明确表明，他们准备改变自己的国家。美国能够也应当通过动用军事力量来帮助他们：中和伊斯兰共和国的军事能力，并削弱其国内镇压机器。

　　此类措施有可能激励12月和1月走上街头的伊朗群众再次行动。本周，伊朗出现了规模较小的校园抗议，表明对政权的敌意依然强烈。如果常规抗议重新爆发，美国的军事力量可以为街头与国家之间拉平差距，让示威者有机会取得成功。

　　有协议还是无协议

　　特朗普政府或许已经用大规模军事行动威胁伊朗。但有理由认为，至少目前，它可能还有其他打算。首先，总统今年关于伊朗的言论在战争威胁与核协议的必要性之间摇摆不定。“希望伊朗能迅速‘坐到谈判桌前’，商讨一项公平合理的协议，”特朗普1月底在Truth Social上写道。“我更希望达成协议，但如果达不成协议，对那个国家来说将是非常糟糕的一天，”一个月后他又发帖称。在2月24日的国情咨文演讲中，特朗普宣称，虽然他的“偏好是通过外交解决问题”，但他“绝不会允许世界上头号恐怖主义国家赞助者……拥有核武器”。

　　德黑兰声称双方在谈判中已取得进展。但迄今为止，伊朗官员不出所料地拒绝放弃核计划的核心要素，因此有理由认为，即使两国继续间接谈判，特朗普也将被迫采取军事行动。如果历史可以作为前车之鉴，他会让行动保持短暂而精准。在其第一任期内，例如，总统下令在2020年1月用无人机打击暗杀了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IRGC)著名指挥官卡西姆·苏莱曼尼。2025年6月，他指示使用巨型钻地炸弹攻击伊朗浓缩设施。最近，美国军队在一晚之间从加拉加斯将委内瑞拉总统尼古拉斯·马杜罗押解出来。值得注意的是，特朗普在威胁伊朗最高领袖阿里·哈梅内伊时提到了马杜罗行动。“就像在委内瑞拉一样，”总统在描述华盛顿在伊朗周边集结海军力量的Truth Social帖子中写道，美国军队“准备好、愿意并且能够在必要时以速度和暴力迅速完成使命”。

　　然而，即使成功杀死哈梅内伊，一次快速的“一击即走”行动也极不可能推翻这个政权。伊斯兰共和国曾经是一个建立在开国最高领袖阿亚图拉·鲁霍拉·霍梅尼个人崇拜基础上的苏丹式国家。但在过去三十年里，哈梅内伊(霍梅尼的继任者)通过在规模大得多的国家官僚体系中安插忠诚者，并支持相互竞争的权力中心，将他的统治和政权制度化了。因此，伊斯兰共和国更像是一系列支柱，而不是一座金字塔，拥有一个由拥有自身既得利益的安全官员组成的强大深层国家。

　　从这个角度看，许多革命卫队领导人和老兵与其说是哈梅内伊的下属，不如说是他的合作伙伴。事实上，86岁的哈梅内伊在多大程度上还在日常管理政权，这一点并不清楚。例如，在6月与以色列的12天战争期间，伊斯兰共和国做出了惊人迅速的军事决策，而当时哈梅内伊很可能躲在掩体中，据《纽约时报》报道，他没有使用电子通信。即使在许多高级革命卫队军官在一夜之间被以色列攻击杀死后，该政权依然如此。

　　换言之，委内瑞拉模式在伊朗行不通。事实上，对哈梅内伊的一次单一而壮观的打击很可能产生适得其反的效果。剩余官员非但不会分裂从而危及政权，反而更有可能在最初阶段抱团取暖。他们会维持系统运转，并试图寻求报复。

　　大举出击

　　对一些分析人士来说，有限打击注定失败这一事实，本身就足以让人三思而后行是否动用军事力量。“伊朗不会仅仅因为轰炸就屈从于重大要求，”前白宫伊朗顾问内特·斯旺森在一篇警示性的《外交事务》文章中写道。“美国对伊朗的攻击可能引发出人意料的致命报复——以及一场更漫长、潜在破坏更大的冲突。”除非伊朗在虚张声势，否则这一分析是正确的。但这并不是避免动用军事力量的充分理由。伊朗是世界上首要的恐怖主义国家赞助者，是全球最直白反美的政府之一，也是中东弹道导弹库存最大的国家。近半个世纪的经验表明，伊斯兰共和国既不会在这些行为上有任何实质性缓和，也不会善待本国公民。华盛顿现在拥有推翻该政权的历史性机遇，不能因为恐惧而错失良机。事实上，伊朗几乎肯定会对美国的有限打击作出升级反应，这反而是更有理由从一开始就大举出击，避免陷入那种将战争变成泥潭的逐步升级。华盛顿不能让德黑兰决定冲突的节奏或条件。

　　这一切并不意味着美国需要发动大规模地面入侵并单枪匹马推翻政权。事实上，华盛顿现在应该打击的一个原因，正是伊朗人民自己已经准备好承担大部分工作。在过去十年里，美国一直将“政权更迭”视为贬义词，而手无寸铁的伊朗人却越来越频繁地走上街头，寻求系统性变革，这已演变为全国性起义。今天，很明显伊朗人愿意为摆脱领导人作出巨大牺牲。正因如此，该政权据人权组织估计不得不杀死至少3万人来镇压最近的抗议，而一些伊朗人尽管如此仍在随后几周继续示威。因此，伊朗人并不需要美国军队开进德黑兰。他们需要的是美国军队削弱政权到足以让他们成功的程度。

　　特朗普可以先让美国情报界开展秘密行动，为动能行动铺平道路。例如，情报人员应大量向该国输入安全的通信技术，包括卫星互联网设备，以便在政府切断国内服务时伊朗人仍能上网。政府还应授权开展信息行动，旨在削弱伊朗安全部队的决心与凝聚力。最后，政府应指示情报界识别并帮助那些愿意叛逃的伊朗安全部队。

　　然后，美国可以进行空袭。它应首先压制并摧毁该政权的防空系统以获得制空权。鉴于以色列在过去几轮战斗中成功摧毁这些系统，这应该不算太复杂。但以色列没有压制或摧毁的平台还有一些，伊朗也已修复其他平台。此后，华盛顿应针对德黑兰威慑力的最长支柱——其强大的弹道导弹库——采取行动。伊朗可以使用这些武器通过打击军事资产、地区能源基础设施、海上航运，甚至以色列的平民目标，来使美国的行动复杂化。与其等待伊朗发射大量导弹以期压倒美国及其盟友的防御，华盛顿必须摧毁那些存放中短程弹道导弹的地下基地网络，伊朗官员长期以来将这些基地称为“导弹城市”。

　　需要明确的是，美国及其潜在伙伴将因伊朗导弹而遭受损失。但通过先发制人打击并摧毁这些基地，华盛顿可以帮助限制伊朗任何反击造成的损害。如果德黑兰在将导弹发射器移至地面后分散它们，美国应投入实时情报、监视和侦察资产来识别其位置并进行打击，正如以色列在12天战争中所做的那样。(以色列估计称，对这些发射器的攻击将该政权的发射能力至少降低了33%。)从那里开始，美国可以通过打击生产设施来削弱伊朗未来的导弹能力，开源情报显示这些设施位于或靠近伊斯法罕、霍吉尔、帕尔钦、塞姆南和沙赫鲁德等城市。

　　削弱伊朗的导弹基础设施不仅能让华盛顿更容易进行其余军事行动。它还可能帮助普通伊朗人。尽管听起来极端，但一些政权支持者曾提出用导弹攻击伊朗自己的人民。同样，如果伊斯兰共和国的导弹和核基础设施被摧毁并被埋葬，该政权的代表在与美国官员或抗议者就政治过渡进行谈判时将少了很多筹码。因此，美国明智的做法是攻击伊朗剩余的核设施，特别是政权正在加固或重建这些设施。

　　铺平道路

　　然而，仅打击伊朗的导弹和核计划不太可能在短期内帮助伊朗示威者。要做到这一点，华盛顿还应针对政权的政治机构和安全设施，既以此激励抗议者，也使伊斯兰共和国更难协调并有效镇压示威。

　　一些美国分析人士可能反对打击伊朗的政治机构，认为这侵犯了该国主权。但伊朗人民很可能欢迎这样的行动。该国人民具有高度民族主义情绪，但他们仍然在向国外寻求帮助以对抗政权。例如，在最近一轮抗议中，伊朗人制作了英文视频描述他们的困境。还有人以特朗普的名义命名街道，希望引起总统的注意。当特朗普随后承诺“援助即将到来”时，他提高了他们的期望，并很可能促成了持续抗议。正如一名示威者在发给《华尔街日报》的短信中所说：“我们都在仰望天空，希望特朗普轰炸我们，只是为了摧毁哈梅内伊和他的政权。”

　　特朗普当时让伊朗人失望了。但他现在可以纠正航向。他可以通过打击那些下令或支持镇压伊朗人的国家机构来开始帮助他们，例如最高领袖办公室、情报部、革命卫队反情报局，以及使政权能够切断互联网的机构。华盛顿还应使用公开和秘密手段致盲、阻挠并在军事上拆解伊朗的战时指挥与控制结构——包括最高国家安全委员会、国防委员会和武装部队总参谋部。然后，美国可以转向针对其他革命卫队、巴斯基民兵(其成员在伊朗街头巡逻并镇压抗议)以及负责人群镇压的所谓执法部队特别单位的基地和指挥中心。最后，如果华盛顿确定伊朗的代理外国民兵正在进入该国屠杀示威者——正如上一次抗议中似乎发生的那样——它不应犹豫对他们使用武力。这些民兵毕竟已被美国国务院指定为外国恐怖组织，并且手上已经沾满了美国人和美国盟友的鲜血。

　　此类行动很可能消灭许多关键政权官员，甚至包括哈梅内伊本人。在打击如此广泛的目标时，美国将向伊朗人表明，它希望让伊朗变得更好，而不仅仅是限制该政权对外国对手的损害。即使关键官员和领导者不在现场，华盛顿也应打击这些地点。这样做仍将削弱政权的镇压能力，阻碍政府运作的连续性，并发出可以激励伊朗人民的强烈信号。

　　在美国实施打击的同时，需要在全国范围内而不仅仅是在德黑兰削弱政权能力。这意味着美国官员应针对每一个革命卫队和巴斯基的省级指挥部和营级单位，以及伊朗警察部队的指挥中心。这样做将激励进一步抗议，同时使政权更难镇压它们。没有什么比看到地方安全部队遭受攻击更能激发伊朗示威者的斗志了。

　　最后，美国必须准备使用的不只是轰炸机和先进战斗机，还包括低速、低空飞行的无人机和飞机，这些可以为与政权武装分子对峙的群众提供近距离空中支援。此类攻击将帮助美国消灭中低层指挥官，深入打击伊朗安全部队的指挥链。它也可能促使这些官员撤退。随着基层伊朗部队开始担心自身生存，他们的自保本能可能会压倒对单位和指挥官的残余忠诚。伊朗的安全机构进而可能最终瓦解。

　　这种瓦解将是伊朗人终结政权的关键。随着伊斯兰共和国的部队被美国空袭和民众压力夹击，他们将有充分动机要么放下武器，要么倒戈加入抗议者。在后一种情况下，他们可能带着武器加入，将强制权力转移到街头。这两种结果都可能鼓励示威者乘胜追击。他们可能占领警察局、政府和市政大楼。随着安全部队不再阻挡或主动协助他们，抗议者可以夺取国家电视台、广播和其他通信平台，播报伊斯兰共和国的终结。这种结局与1979年革命有相似之处：伊斯兰共和国将2月11日庆祝为“伊斯兰革命胜利日”，因为那天伊朗武装部队宣布中立，有效放弃了现政府，将国家交给革命群众。

　　伊斯兰共和国的崩溃当然会动荡不安。许多分析人士担心伊朗只会出现一个新强人，可能从革命卫队的灰烬中崛起。但这远非注定。新获赋权的抗议者可以使用新平台呼吁该国庞大的文职官僚继续工作，以维持政府职能。他们也可能引入伊朗的流亡反对派领导人，这些人一直在规划并可能帮助领导过渡。对于华盛顿来说，因为害怕不稳定而放弃军事选项，将是把完美当作善的敌人。毕竟，在伊朗及其周边真正造成不稳定的源头不是政权更迭的前景，而是伊斯兰共和国本身。

　　唯一的出路

　　当特朗普被问及与伊朗的“可接受结局”是什么时，他回答：“获胜。”经过数十年伊朗毫不掩饰的反美主义和敌对态度，所有人都应该清楚，获胜意味着推翻伊斯兰共和国。该政权是中东许多火源的纵火者，也是对其公民的恐怖。华盛顿应当运用持续的军事力量来打破它，从而为伊朗人夺回自己的国家铺平道路。

　　这并不意味着帮助推翻伊斯兰共和国会容易。美国将面临重大挑战。它会遇到未知变量，包括伊朗安全部队面对美国火力时的韧性，以及特朗普政府在遇到困难时的风险容忍度。但在此时此刻，大胆行动是打破当前僵局的唯一途径。美国既有能力也有手段削弱伊朗政府，同时减轻由此带来的危险。伊朗人民拥有终结政权所需的动力和决心。两者结合，他们拥有赢得胜利并创造新伊朗所需的一切。

　　作者简介：贝纳姆·本·塔勒布鲁，伊朗项目高级主任、美国国防民主基金会高级研究员。本文原载《外交事务》网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