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伦斯·弗里德曼 ：避免掉入战争泥潭，华盛顿应该怎么做？

　　多年来，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一直严厉批评他的前任们将国家拖入中东的“永恒战争”。他对伊朗的战争可能不会永远持续下去，但他现在发现，要将美国从这场他有充分理由后悔的冲突中脱身，极其困难。

　　周末，特朗普坚称结束对伊朗战争并重新开放霍尔木兹海峡的协议已“基本谈妥”，即将完成。伊朗官员也暗示，他们即将与美国达成一份谅解备忘录，以停止各条战线的战斗并解除美国的海军封锁。然而，这份新协议的具体条款并不清晰，双方在重要问题上似乎仍存在巨大分歧，其中很可能包括伊朗是否愿意立即在核计划上做出让步。这种不确定性如今已转为怀疑。5月25日，美军打击了伊朗南部目标，促使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承诺进行报复，未来的谈判和名义上的停火如今岌岌可危。

　　特朗普对伊朗的战争唤起了过去干预行动的幽灵。在4月下旬的国会听证会上，美国民主党众议员约翰·加拉门迪称对伊朗的战争是一场“泥潭”，是“在各个层面都存在的政治和经济灾难”。国防部长皮特·赫格塞斯则强硬回应，嘲笑将一场两个月的行动称为泥潭的说法，随后指责加拉门迪是失败主义者，并“向我们的敌人提供宣传材料”。

　　或许“泥潭”并非最恰当的比喻。它常常让人联想到越南战争，当时美军深陷其中多年。对伊朗的冲突也不会类似于2001年美国入侵阿富汗和2003年入侵伊拉克之后的那种“永恒战争”。事实上，正是因为美国领导人如今害怕此类泥潭，他们不愿向可能被困住的局势中派遣大量地面部队。

　　相反，在当前的伊朗冲突中，美国依赖的是导弹、空中力量以及由人工智能增强的武器系统。然而，以这种方式作战意味着军事力量的运用只能是强制性的，即通过施压敌人，希望其最终顺从美国的要求。美国无法像当年进军巴格达并推翻萨达姆·侯赛因政权时那样，直接夺取它想要的东西。特朗普政府如今的挫败感在于，伊朗政权仍拒绝顺从——最新的谈判回合进一步证明了这一点——而且目前尚不清楚如何才能迫使德黑兰屈服。赫格塞斯的虚张声势无法掩盖一个事实： “史诗之怒行动”的核心目标——尤其是实现政权更迭和根除伊朗核计划——并未达成。而随着伊朗关闭霍尔木兹海峡，整体局势比行动开始前更加糟糕。

　　特朗普的冒险行动可能不会演变为一场长期战争，但它作为一场短期战争已经失败。“史诗之怒行动”并未产生其领导人所宣称的那种胜利。在这一点上，它与我去年在《外交事务》杂志上发表的一篇文章中讨论的战争有一些共同特征。在那篇文章中，我警告过“短期战争谬误”：即认为军事和技术优势能让一个国家以初始攻击的速度、方向和无情性击败敌人。我指出，大国“往往假设它们显著的军事优势会迅速压倒对手”。

　　从2022年俄罗斯入侵乌克兰，到今年美以对伊朗的猛烈打击，这种战略都假设，以巨大力量快速行动将使对手丧失能力，并在战场上迅速获胜。人工智能让这种可能性更加诱人，因为它承诺在战争中实现更快地决策和执行。但正如俄罗斯在乌克兰所发现的那样，战争很少如此轻易结束。与伊朗的冲突表明，华盛顿已落入短期战争谬误的陷阱，过度关注自身手段的力量，却忽略了如何实现目标。

　　死胡同

　　4月8日，在停火生效后的新闻发布会上，赫格塞斯声称“伊朗乞求这次停火”，并表示“史诗之怒行动是战场上历史性的压倒性胜利”。但事实显然并非如此。伊朗的表现不像已被击败，而是像利用这场战争加强了自身地位。事态发展到近两个月后的今天，该行动未能实现其宣称的政治目标，甚至不清楚最近几周美国官员多次威胁、并于5月25日实际发动的军事行动恢复，是否会改善局势。

　　伊朗政权非但没有崩溃，反而得到加强，因为伊斯兰革命卫队的强硬派利用战争加强了对国家的控制。霍尔木兹海峡——全球大量石油运输所依赖的重要海上通道——如今实际上已被关闭。唯一阻止伊朗充分利用该海峡的是美国对使用伊朗港口船只的反封锁，这一切都加剧了全球经济的压力。撇开特朗普曾宣称2025年6月对伊朗浓缩厂的打击“彻底摧毁”了伊朗核计划这一尴尬事实不谈，他现在声称，这场战争造成的经济痛苦是值得付出的代价，以阻止伊朗获得核武器。不管美国民众是否同意，特朗普的问题在于，他在实现这一目标上的处境并不比战前更好，当时关于限制伊朗浓缩能力的严肃讨论显然正在进行中。

　　诚然，伊朗自身的处境也不乐观。仅仅因为政权表现出韧性，并不意味着要夸大其影响力。该国经济一团糟，民众基本需求几乎无法满足，政权只能通过残酷镇压维持权力。战争紧急状态帮助政权巩固了对国家的控制，但它也承受了许多打击，并且仍然不受欢迎。它的日子可能已经屈指可数，尽管最终崩溃可能需要数年而非数月。

　　特朗普面临的问题是，僵局持续得越久，美国公众(更不用说世界其他地区)就越会感受到海峡关闭带来的通胀后果。特朗普希望继续前进，但要做到这一点，他迫切需要伊朗做出一些短期让步，以证明他发动这场战争的正当性。德黑兰无意提供这些让步;毕竟，这场战斗对他们而言是关乎存亡的，对美国人则不然。这意味着华盛顿与德黑兰之间的谈判，将较少取决于军事力量的平衡，而更多取决于交战双方承受不同形式经济痛苦的能力。这种计算对美国而言并非好兆头。

　　与伊朗的冲突很可能不会成为困扰美国决策者的那种永恒战争，仅仅是因为它尚未吸引大量美军地面部队参战。但在假设其优越火力和技术能力能制造快速胜利(并避免重蹈过去泥潭覆辙)时，华盛顿却走进了死胡同。它屈从于短期战争谬误，如今发现自己身处自己制造的尴尬境地。

　　破坏清单

　　“史诗之怒行动”的设计和执行，证实了五角大楼在多大程度上相信，单纯的力量就能为美国带来快速胜利。在描述这场战役时，赫格塞斯和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丹·凯恩将军反复列举美国打击的目标数量及其行动速度。4月9日，凯恩列举了美国的成就范围：打击了1.3万个目标，摧毁了伊朗80%的防空系统，击中了450个弹道导弹储存设施和800个单向攻击无人机储存设施，并摧毁了2000多个“指挥控制节点”。

　　在同一次新闻发布会上，赫格塞斯仿佛这份破坏清单描述了一场胜利。如果该行动的唯一预期只是削弱伊朗的军事能力以及清除伊朗政治领导层的许多层级，或许确实如此。但特朗普政府显然想要更多。

　　伊朗已为美以的猛烈攻击做好了准备。该政权可能对针对伊朗领导人的暗杀打击规模感到惊讶，但它已制定了继任计划。它关闭了互联网，其镇压力量已准备好应对任何试图上街煽动叛乱的伊朗人。伊朗军事指挥官接到命令，不仅要对以色列开火，还要对美国的海湾盟国开火，并让霍尔木兹海峡对商业航运变得过于危险。

　　伊朗摧毁的目标可能不如美国和以色列多，但在政治目的上，伊朗的战略与美国的战略同样有效。该政权继续运作，能够持续发射导弹，并制造了国际经济危机。由于美国人不想要泥潭——因此绝不会派遣大量地面部队来确保政权倒台——伊朗的回应足以与两个更强大的对手达成军事平局。

　　特朗普政府一直难以理解这种政治逻辑：在遭受重创的情况下，伊朗仍认为没有必要用特朗普的话来说“认输”。至少在短期内，伊朗能够按照自己的条件进行谈判。其主要弱点在于长期的经济问题和不满的人民。

　　战略失败

　　强大的军事力量会诱使掌握者相信，他们可以轻松且有利地结束冲突，但这种情况很少发生。俄罗斯所谓的“特别军事行动”试图征服乌克兰，便很好地证明了这一点。对美国而言，还有进一步的教训。它的军事规划已转向用高节奏、复杂的行动迷惑敌人，快速打击大量目标。人工智能进一步强化了这种方法，使军队能够缩短从发现目标到消灭目标的时间，并同时打击多个目标。但对速度和破坏的强调，掩盖了任何军事战略中另一个重要元素：如何确保行动所期望的政治后果。

　　特朗普政府犯下了低估对手的常见错误。美国官员假设伊朗无法应对初始打击。他们没有充分考虑如果政权没有立即崩溃会发生什么，也没有全面评估伊朗可用来给美国及其盟国制造麻烦的各种选项。

　　诚然，伊朗对2025年6月规模较小的打击的回应是谨慎且克制的。五角大楼错误地认为，即使在其自身生存受到威胁时，伊朗政权仍会同样胆怯。几代美国军事规划者都知道，如果被逼到墙角，伊朗会试图关闭霍尔木兹海峡。尽管如此，总统仍被说服，认为海峡可能关闭不会成为问题，因为战争会很快结束。

　　就这样，美国的战术成功未能带来战略成功。有时，快速行动能实现所有预期目标。今年1月美国突袭加拉加斯绑架委内瑞拉总统尼古拉斯·马杜罗的行动，至少做到了手段与有限目标的一致。但当目标更加雄心勃勃时，这就难得多了。

　　美国军事思想已确立这样一种观念：猛烈且快速地打击必然会导致敌人的失败和投降。这种信念因人工智能而进一步强化。但近期战争的证据要求我们保持谨慎。不愿使用地面部队，尤其是面对重要对手时，意味着即使遭受重创的敌人也能抵抗，并找到报复的方式。如果初始攻击未能奏效，后备选项将难以令人满意。它们可能不会导致永恒战争，但需要与对手谈判找出路，这要求做出尴尬的妥协，而非让更强大的国家强加条件。乌克兰和伊朗的教训是，任何被提供快速轻松胜利计划的领导人，首先应该问：“你怎么能如此确定?”然后再问：“如果你错了怎么办?”

　　作者简介：劳伦斯·D·弗里德曼是伦敦国王学院战争研究荣誉教授。他是《论战略家与战略：2014–2024年文集》的作者，并与他人共同撰写Substack专栏《评论已获自由》。

　　多年来，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一直严厉批评他的前任们将国家拖入中东的“永恒战争”。他对伊朗的战争可能不会永远持续下去，但他现在发现，要将美国从这场他有充分理由后悔的冲突中脱身，极其困难。

　　周末，特朗普坚称结束对伊朗战争并重新开放霍尔木兹海峡的协议已“基本谈妥”，即将完成。伊朗官员也暗示，他们即将与美国达成一份谅解备忘录，以停止各条战线的战斗并解除美国的海军封锁。然而，这份新协议的具体条款并不清晰，双方在重要问题上似乎仍存在巨大分歧，其中很可能包括伊朗是否愿意立即在核计划上做出让步。这种不确定性如今已转为怀疑。5月25日，美军打击了伊朗南部目标，促使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承诺进行报复，未来的谈判和名义上的停火如今岌岌可危。

　　特朗普对伊朗的战争唤起了过去干预行动的幽灵。在4月下旬的国会听证会上，美国民主党众议员约翰·加拉门迪称对伊朗的战争是一场“泥潭”，是“在各个层面都存在的政治和经济灾难”。国防部长皮特·赫格塞斯则强硬回应，嘲笑将一场两个月的行动称为泥潭的说法，随后指责加拉门迪是失败主义者，并“向我们的敌人提供宣传材料”。

　　或许“泥潭”并非最恰当的比喻。它常常让人联想到越南战争，当时美军深陷其中多年。对伊朗的冲突也不会类似于2001年美国入侵阿富汗和2003年入侵伊拉克之后的那种“永恒战争”。事实上，正是因为美国领导人如今害怕此类泥潭，他们不愿向可能被困住的局势中派遣大量地面部队。

　　相反，在当前的伊朗冲突中，美国依赖的是导弹、空中力量以及由人工智能增强的武器系统。然而，以这种方式作战意味着军事力量的运用只能是强制性的，即通过施压敌人，希望其最终顺从美国的要求。美国无法像当年进军巴格达并推翻萨达姆·侯赛因政权时那样，直接夺取它想要的东西。特朗普政府如今的挫败感在于，伊朗政权仍拒绝顺从——最新的谈判回合进一步证明了这一点——而且目前尚不清楚如何才能迫使德黑兰屈服。赫格塞斯的虚张声势无法掩盖一个事实： “史诗之怒行动”的核心目标——尤其是实现政权更迭和根除伊朗核计划——并未达成。而随着伊朗关闭霍尔木兹海峡，整体局势比行动开始前更加糟糕。

　　特朗普的冒险行动可能不会演变为一场长期战争，但它作为一场短期战争已经失败。“史诗之怒行动”并未产生其领导人所宣称的那种胜利。在这一点上，它与我去年在《外交事务》杂志上发表的一篇文章中讨论的战争有一些共同特征。在那篇文章中，我警告过“短期战争谬误”：即认为军事和技术优势能让一个国家以初始攻击的速度、方向和无情性击败敌人。我指出，大国“往往假设它们显著的军事优势会迅速压倒对手”。

　　从2022年俄罗斯入侵乌克兰，到今年美以对伊朗的猛烈打击，这种战略都假设，以巨大力量快速行动将使对手丧失能力，并在战场上迅速获胜。人工智能让这种可能性更加诱人，因为它承诺在战争中实现更快地决策和执行。但正如俄罗斯在乌克兰所发现的那样，战争很少如此轻易结束。与伊朗的冲突表明，华盛顿已落入短期战争谬误的陷阱，过度关注自身手段的力量，却忽略了如何实现目标。

　　死胡同

　　4月8日，在停火生效后的新闻发布会上，赫格塞斯声称“伊朗乞求这次停火”，并表示“史诗之怒行动是战场上历史性的压倒性胜利”。但事实显然并非如此。伊朗的表现不像已被击败，而是像利用这场战争加强了自身地位。事态发展到近两个月后的今天，该行动未能实现其宣称的政治目标，甚至不清楚最近几周美国官员多次威胁、并于5月25日实际发动的军事行动恢复，是否会改善局势。

　　伊朗政权非但没有崩溃，反而得到加强，因为伊斯兰革命卫队的强硬派利用战争加强了对国家的控制。霍尔木兹海峡——全球大量石油运输所依赖的重要海上通道——如今实际上已被关闭。唯一阻止伊朗充分利用该海峡的是美国对使用伊朗港口船只的反封锁，这一切都加剧了全球经济的压力。撇开特朗普曾宣称2025年6月对伊朗浓缩厂的打击“彻底摧毁”了伊朗核计划这一尴尬事实不谈，他现在声称，这场战争造成的经济痛苦是值得付出的代价，以阻止伊朗获得核武器。不管美国民众是否同意，特朗普的问题在于，他在实现这一目标上的处境并不比战前更好，当时关于限制伊朗浓缩能力的严肃讨论显然正在进行中。

　　诚然，伊朗自身的处境也不乐观。仅仅因为政权表现出韧性，并不意味着要夸大其影响力。该国经济一团糟，民众基本需求几乎无法满足，政权只能通过残酷镇压维持权力。战争紧急状态帮助政权巩固了对国家的控制，但它也承受了许多打击，并且仍然不受欢迎。它的日子可能已经屈指可数，尽管最终崩溃可能需要数年而非数月。

　　特朗普面临的问题是，僵局持续得越久，美国公众(更不用说世界其他地区)就越会感受到海峡关闭带来的通胀后果。特朗普希望继续前进，但要做到这一点，他迫切需要伊朗做出一些短期让步，以证明他发动这场战争的正当性。德黑兰无意提供这些让步;毕竟，这场战斗对他们而言是关乎存亡的，对美国人则不然。这意味着华盛顿与德黑兰之间的谈判，将较少取决于军事力量的平衡，而更多取决于交战双方承受不同形式经济痛苦的能力。这种计算对美国而言并非好兆头。

　　与伊朗的冲突很可能不会成为困扰美国决策者的那种永恒战争，仅仅是因为它尚未吸引大量美军地面部队参战。但在假设其优越火力和技术能力能制造快速胜利(并避免重蹈过去泥潭覆辙)时，华盛顿却走进了死胡同。它屈从于短期战争谬误，如今发现自己身处自己制造的尴尬境地。

　　破坏清单

　　“史诗之怒行动”的设计和执行，证实了五角大楼在多大程度上相信，单纯的力量就能为美国带来快速胜利。在描述这场战役时，赫格塞斯和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丹·凯恩将军反复列举美国打击的目标数量及其行动速度。4月9日，凯恩列举了美国的成就范围：打击了1.3万个目标，摧毁了伊朗80%的防空系统，击中了450个弹道导弹储存设施和800个单向攻击无人机储存设施，并摧毁了2000多个“指挥控制节点”。

　　在同一次新闻发布会上，赫格塞斯仿佛这份破坏清单描述了一场胜利。如果该行动的唯一预期只是削弱伊朗的军事能力以及清除伊朗政治领导层的许多层级，或许确实如此。但特朗普政府显然想要更多。

　　伊朗已为美以的猛烈攻击做好了准备。该政权可能对针对伊朗领导人的暗杀打击规模感到惊讶，但它已制定了继任计划。它关闭了互联网，其镇压力量已准备好应对任何试图上街煽动叛乱的伊朗人。伊朗军事指挥官接到命令，不仅要对以色列开火，还要对美国的海湾盟国开火，并让霍尔木兹海峡对商业航运变得过于危险。

　　伊朗摧毁的目标可能不如美国和以色列多，但在政治目的上，伊朗的战略与美国的战略同样有效。该政权继续运作，能够持续发射导弹，并制造了国际经济危机。由于美国人不想要泥潭——因此绝不会派遣大量地面部队来确保政权倒台——伊朗的回应足以与两个更强大的对手达成军事平局。

　　特朗普政府一直难以理解这种政治逻辑：在遭受重创的情况下，伊朗仍认为没有必要用特朗普的话来说“认输”。至少在短期内，伊朗能够按照自己的条件进行谈判。其主要弱点在于长期的经济问题和不满的人民。

　　战略失败

　　强大的军事力量会诱使掌握者相信，他们可以轻松且有利地结束冲突，但这种情况很少发生。俄罗斯所谓的“特别军事行动”试图征服乌克兰，便很好地证明了这一点。对美国而言，还有进一步的教训。它的军事规划已转向用高节奏、复杂的行动迷惑敌人，快速打击大量目标。人工智能进一步强化了这种方法，使军队能够缩短从发现目标到消灭目标的时间，并同时打击多个目标。但对速度和破坏的强调，掩盖了任何军事战略中另一个重要元素：如何确保行动所期望的政治后果。

　　特朗普政府犯下了低估对手的常见错误。美国官员假设伊朗无法应对初始打击。他们没有充分考虑如果政权没有立即崩溃会发生什么，也没有全面评估伊朗可用来给美国及其盟国制造麻烦的各种选项。

　　诚然，伊朗对2025年6月规模较小的打击的回应是谨慎且克制的。五角大楼错误地认为，即使在其自身生存受到威胁时，伊朗政权仍会同样胆怯。几代美国军事规划者都知道，如果被逼到墙角，伊朗会试图关闭霍尔木兹海峡。尽管如此，总统仍被说服，认为海峡可能关闭不会成为问题，因为战争会很快结束。

　　就这样，美国的战术成功未能带来战略成功。有时，快速行动能实现所有预期目标。今年1月美国突袭加拉加斯绑架委内瑞拉总统尼古拉斯·马杜罗的行动，至少做到了手段与有限目标的一致。但当目标更加雄心勃勃时，这就难得多了。

　　美国军事思想已确立这样一种观念：猛烈且快速地打击必然会导致敌人的失败和投降。这种信念因人工智能而进一步强化。但近期战争的证据要求我们保持谨慎。不愿使用地面部队，尤其是面对重要对手时，意味着即使遭受重创的敌人也能抵抗，并找到报复的方式。如果初始攻击未能奏效，后备选项将难以令人满意。它们可能不会导致永恒战争，但需要与对手谈判找出路，这要求做出尴尬的妥协，而非让更强大的国家强加条件。乌克兰和伊朗的教训是，任何被提供快速轻松胜利计划的领导人，首先应该问：“你怎么能如此确定?”然后再问：“如果你错了怎么办?”

　　作者简介：劳伦斯·D·弗里德曼是伦敦国王学院战争研究荣誉教授。他是《论战略家与战略：2014–2024年文集》的作者，并与他人共同撰写Substack专栏《评论已获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