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雷戈里·布鲁：美国如何应对将石油武器化的伊朗

　　尽管美国与伊朗之间达成了脆弱的停火协议，但因霍尔木兹海峡关闭引发的全球经济危机仍在持续。相互对峙的封锁行动导致全球20%的石油供应、20%的液化天然气供应以及氦、铝、尿素等关键大宗商品被困在波斯湾，无法进入市场。美国试图从海峡撤离船只的努力遭到了伊朗新一轮导弹和无人机攻击，只有极少数船只成功通过。

　　这场危机的经济影响已开始显现：东亚和澳大利亚出现燃料及其他产品短缺，航空燃油价格飙升，全球石油需求自2020年新冠疫情以来首次下降。在美国，汽油价格已超过每加仑4美元，到5月底可能突破5美元。如果海峡持续关闭，这些经济压力将进一步恶化，导致通胀上升和GDP增长放缓。

　　政治分析人士将伊朗关闭海峡的能力比作20世纪70年代初阿拉伯石油生产国对西方使用的“石油武器”。但事实上，国际体系如今面临的挑战比当时更大、更持久。即使伊朗未能通过建立某种长期通行费制度来将其对海峡的控制制度化，它也已证明，即使面对强大的军事力量，它也能关闭这条航道。

　　这一威胁将在可预见的未来笼罩全球经济。美国和以色列的军事行动似乎不太可能推翻伊朗政权;无论最终达成何种协议结束这一轮冲突，最高领袖及其伊斯兰革命卫队盟友几乎肯定会继续掌权。一旦敌对行动再次爆发，伊朗便能封锁海峡。美国应承认并应对这一风险，而不应幻想军事力量和外交手段能永久解决这个问题。

　　美国需要在未来几个月内打开海峡，以避免更严重的经济危机。这可能需要通过谈判与美国封锁施压相结合的方式实现。但从长远来看，美国需要找到方法，确保如果伊朗再次试图关闭海峡，全球经济不会像现在这样遭受重创。华盛顿应采取策略，增强能源韧性，降低对未来海峡关闭的风险敞口。它还应支持扩大波斯湾国家的航运路线，并重振供给侧激励措施，在国内外加速能源转型。只有减少依赖，美国才能削弱海峡的战略重要性，剥夺伊朗的杠杆。

　　前车之鉴

　　伊朗将霍尔木兹海峡武器化的最清晰先例是1973年阿拉伯石油禁运。当时，OPEC阿拉伯成员国在当年10月与以色列爆发战争后，削减石油产量并禁止向美国运送石油。这一禁运产生了深远影响——在美国造成严重汽油短缺，并导致全球原油价格上涨400%——但作为政策工具，其使用证明是短暂的。

　　石油禁运成功是因为各方条件对其有利。1967年至1973年间，美国对外国石油的依赖急剧增加，国内产量从1970年开始下降。这赋予阿拉伯生产国独特的杠杆，他们全力将其武器化。然而，这种杠杆很快减弱。OPEC中的非阿拉伯成员国在伊朗国王穆罕默德·礼萨·巴列维的领导下继续生产石油，破坏了通过减产挤压市场的努力。1974年3月，在美国国务卿亨利·基辛格与阿拉伯领导人经过数周谈判后，石油禁运解除。到1975年，实际石油价格再次下跌，部分原因是通胀。(1979年至1980年的第二次冲击使价格再次翻倍，但原因是伊朗伊斯兰革命期间石油产量突然崩溃，而非生产国的协同行动。)

　　石油危机之后，美国和其他工业化经济体开发了应对未来冲击的工具，其中最重要的是建立石油储备体系，作为缓冲中断的缓冲。从此，再没有任何国家或国家集团能够成功部署石油武器，因为OPEC及其阿拉伯成员国再也未能处于挟持全球经济的有利位置。

　　相比之下，伊朗在霍尔木兹海峡的成功可能更具持久性。伊斯兰共和国花了数十年发展关闭海峡所需的能力：水雷、火箭、无人机、反舰弹道导弹以及能蜂群攻击过往船只的小型高速艇。它以相对较小的努力就取得了成功。据监测海峡海上交通的联合海事信息中心称，自2月28日以来，伊朗已在海峡周边水域对船只发动20多次攻击;加上在海峡布设地雷和袭击海湾国家陆上目标，这足以使交通陷入停滞。美国和以色列一个月的密集轰炸未能迫使海峡开放;鉴于其他国家不愿卷入冲突，安排海军护航证明具有挑战性;而且由于停火协议存在高度不确定性，航运公司仍不愿通过海峡。

　　伊朗已展示过一次，现在它就能可信地威胁未来关闭霍尔木兹海峡。其军事能力虽受损但未被摧毁。伊朗只需布设更多水雷或对过往船只发动小规模攻击，就能轻松阻止航运公司恢复交通。如果伊朗成功建立通行费制度，迫使每艘船只支付费用才能通过海峡，否则可能遭受攻击，那么军事力量几乎不可能将其从这一位置上赶走。地区国家、航运公司和国际行为体现在必须将伊朗的威胁视为真实存在，即使海峡短期内最终重新开放。

　　美国需要结合武力与外交手段重新开放海峡

　　未来几个月，美国需要结合武力与外交手段重新开放海峡。伊朗已开始对过往船只征收通行费，但鉴于地区国家和航运公司的广泛反对，它维持这一体系可能会遇到问题。华盛顿选择通过海军封锁施加经济压力，扼制伊朗出口石油的能力，同时“自由项目”旨在通过美国海军部署解救困在海峡的船只。与此同时，双方的谈判虽缓慢但尚未完全破裂。尽管可能需要数周甚至数月时间，重新开放海峡是任何持久停火协议的必要组成部分——当然，前提是美国和伊朗不再恢复敌对行动。

　　然而，在未来几年，华盛顿及其国际伙伴必须采取进一步策略，降低对未来关闭事件的脆弱性。其中一项策略是扩大波斯湾的能源网络。沙特阿拉伯和阿拉伯联合酋长国已有绕过海峡的管道，分别将石油输送到红海和阿曼湾，日输量约900万桶——接近通常通过海峡总量的近一半。还需要更多管道来减轻巴林、伊拉克和科威特的负担，这些国家目前缺乏绕过海峡的途径。巴林和科威特可以建设连接沙特网络的管道。伊拉克处境更艰难，因为其新建管道的唯一可行路线是向西通往地中海，这对主要向东亚出口石油的出口国来说并不具吸引力。对于石油以外的货物运输，平行于海湾通往阿曼或阿联酋富查伊拉港的扩大道路和铁路网络，将在海峡对集装箱或货运关闭时提供缓解。

　　美国可以协助为这些项目提供融资，并通过进出口银行或国际开发金融公司提供信贷或贷款，以国家安全为由证明行动正当性：在波斯湾建设绕过霍尔木兹海峡的基础设施，将加强美国及其盟友在未来对抗中的地位。华盛顿可以合理地吸引欧洲国家、印度、日本、巴基斯坦乃至其他国家参与此类项目，因为它们都对维持波斯湾能源通道有共同利益。此类行动还将为美国提供领导国际应对海峡危机的手段，并加强与海湾伙伴的关系。

　　在美国国内，美国应进一步加强应对能源冲击的韧性。作为全球最大的石油和天然气生产国，美国可以投资增加国内储存，包括柴油和汽油等成品油的战略储备。它还应积极补充和扩大原油储备，该储备曾在2022年和2026年因俄乌冲突和伊朗战事两次大规模动用而耗尽。美国炼油设施高度集中在墨西哥湾沿岸各州，这使得西海岸和东海岸容易受到海外供应中断的影响。例如，加州约五分之一的石油消费依赖中东石油。在国内建设新管道将增强韧性，正如在波斯湾建设新管道一样。华盛顿还应永久暂停《琼斯法案》，这项百年法规使国内能源难以从一个美国港口运往另一个港口。

　　但应对美国对碳氢化合物价格冲击脆弱性的最佳方式是减少对碳氢化合物的依赖。特朗普政府应考虑恢复拜登时代对清洁能源和电动汽车的激励措施，放宽可再生能源系统安装限制，并推行“全能”供给侧能源政策，同时支持可再生能源和化石燃料的发展，从而在风险和中断加剧时期也能确保能源廉价、可用和充足。

　　与20世纪70年代危机一样，伊朗战争和霍尔木兹海峡关闭引发的冲击无论如何结束，都可能产生广泛连锁影响。然而，与此前危机不同的是，伊朗新“石油武器”构成的威胁可能远更持久。伊朗已证明，即使面对全球超级大国的全力，它也能关闭海峡并保持关闭。无法回到以前的状态，那时在美国海军的守护下，通过海峡的航运被视为无风险。美国和其他国家，无论是在该地区还是其他地方，都需要建设全球能源体系，以便下次伊朗试图挟持世界时，世界不会如此轻易被困住。

　　作者简介：格雷戈里·布鲁 是欧亚集团高级分析师，《争夺伊朗：石油、专制与冷战，1951–1954》一书作者。本文原载《外交事务》网站。

　　尽管美国与伊朗之间达成了脆弱的停火协议，但因霍尔木兹海峡关闭引发的全球经济危机仍在持续。相互对峙的封锁行动导致全球20%的石油供应、20%的液化天然气供应以及氦、铝、尿素等关键大宗商品被困在波斯湾，无法进入市场。美国试图从海峡撤离船只的努力遭到了伊朗新一轮导弹和无人机攻击，只有极少数船只成功通过。

　　这场危机的经济影响已开始显现：东亚和澳大利亚出现燃料及其他产品短缺，航空燃油价格飙升，全球石油需求自2020年新冠疫情以来首次下降。在美国，汽油价格已超过每加仑4美元，到5月底可能突破5美元。如果海峡持续关闭，这些经济压力将进一步恶化，导致通胀上升和GDP增长放缓。

　　政治分析人士将伊朗关闭海峡的能力比作20世纪70年代初阿拉伯石油生产国对西方使用的“石油武器”。但事实上，国际体系如今面临的挑战比当时更大、更持久。即使伊朗未能通过建立某种长期通行费制度来将其对海峡的控制制度化，它也已证明，即使面对强大的军事力量，它也能关闭这条航道。

　　这一威胁将在可预见的未来笼罩全球经济。美国和以色列的军事行动似乎不太可能推翻伊朗政权;无论最终达成何种协议结束这一轮冲突，最高领袖及其伊斯兰革命卫队盟友几乎肯定会继续掌权。一旦敌对行动再次爆发，伊朗便能封锁海峡。美国应承认并应对这一风险，而不应幻想军事力量和外交手段能永久解决这个问题。

　　美国需要在未来几个月内打开海峡，以避免更严重的经济危机。这可能需要通过谈判与美国封锁施压相结合的方式实现。但从长远来看，美国需要找到方法，确保如果伊朗再次试图关闭海峡，全球经济不会像现在这样遭受重创。华盛顿应采取策略，增强能源韧性，降低对未来海峡关闭的风险敞口。它还应支持扩大波斯湾国家的航运路线，并重振供给侧激励措施，在国内外加速能源转型。只有减少依赖，美国才能削弱海峡的战略重要性，剥夺伊朗的杠杆。

　　前车之鉴

　　伊朗将霍尔木兹海峡武器化的最清晰先例是1973年阿拉伯石油禁运。当时，OPEC阿拉伯成员国在当年10月与以色列爆发战争后，削减石油产量并禁止向美国运送石油。这一禁运产生了深远影响——在美国造成严重汽油短缺，并导致全球原油价格上涨400%——但作为政策工具，其使用证明是短暂的。

　　石油禁运成功是因为各方条件对其有利。1967年至1973年间，美国对外国石油的依赖急剧增加，国内产量从1970年开始下降。这赋予阿拉伯生产国独特的杠杆，他们全力将其武器化。然而，这种杠杆很快减弱。OPEC中的非阿拉伯成员国在伊朗国王穆罕默德·礼萨·巴列维的领导下继续生产石油，破坏了通过减产挤压市场的努力。1974年3月，在美国国务卿亨利·基辛格与阿拉伯领导人经过数周谈判后，石油禁运解除。到1975年，实际石油价格再次下跌，部分原因是通胀。(1979年至1980年的第二次冲击使价格再次翻倍，但原因是伊朗伊斯兰革命期间石油产量突然崩溃，而非生产国的协同行动。)

　　石油危机之后，美国和其他工业化经济体开发了应对未来冲击的工具，其中最重要的是建立石油储备体系，作为缓冲中断的缓冲。从此，再没有任何国家或国家集团能够成功部署石油武器，因为OPEC及其阿拉伯成员国再也未能处于挟持全球经济的有利位置。

　　相比之下，伊朗在霍尔木兹海峡的成功可能更具持久性。伊斯兰共和国花了数十年发展关闭海峡所需的能力：水雷、火箭、无人机、反舰弹道导弹以及能蜂群攻击过往船只的小型高速艇。它以相对较小的努力就取得了成功。据监测海峡海上交通的联合海事信息中心称，自2月28日以来，伊朗已在海峡周边水域对船只发动20多次攻击;加上在海峡布设地雷和袭击海湾国家陆上目标，这足以使交通陷入停滞。美国和以色列一个月的密集轰炸未能迫使海峡开放;鉴于其他国家不愿卷入冲突，安排海军护航证明具有挑战性;而且由于停火协议存在高度不确定性，航运公司仍不愿通过海峡。

　　伊朗已展示过一次，现在它就能可信地威胁未来关闭霍尔木兹海峡。其军事能力虽受损但未被摧毁。伊朗只需布设更多水雷或对过往船只发动小规模攻击，就能轻松阻止航运公司恢复交通。如果伊朗成功建立通行费制度，迫使每艘船只支付费用才能通过海峡，否则可能遭受攻击，那么军事力量几乎不可能将其从这一位置上赶走。地区国家、航运公司和国际行为体现在必须将伊朗的威胁视为真实存在，即使海峡短期内最终重新开放。

　　美国需要结合武力与外交手段重新开放海峡

　　未来几个月，美国需要结合武力与外交手段重新开放海峡。伊朗已开始对过往船只征收通行费，但鉴于地区国家和航运公司的广泛反对，它维持这一体系可能会遇到问题。华盛顿选择通过海军封锁施加经济压力，扼制伊朗出口石油的能力，同时“自由项目”旨在通过美国海军部署解救困在海峡的船只。与此同时，双方的谈判虽缓慢但尚未完全破裂。尽管可能需要数周甚至数月时间，重新开放海峡是任何持久停火协议的必要组成部分——当然，前提是美国和伊朗不再恢复敌对行动。

　　然而，在未来几年，华盛顿及其国际伙伴必须采取进一步策略，降低对未来关闭事件的脆弱性。其中一项策略是扩大波斯湾的能源网络。沙特阿拉伯和阿拉伯联合酋长国已有绕过海峡的管道，分别将石油输送到红海和阿曼湾，日输量约900万桶——接近通常通过海峡总量的近一半。还需要更多管道来减轻巴林、伊拉克和科威特的负担，这些国家目前缺乏绕过海峡的途径。巴林和科威特可以建设连接沙特网络的管道。伊拉克处境更艰难，因为其新建管道的唯一可行路线是向西通往地中海，这对主要向东亚出口石油的出口国来说并不具吸引力。对于石油以外的货物运输，平行于海湾通往阿曼或阿联酋富查伊拉港的扩大道路和铁路网络，将在海峡对集装箱或货运关闭时提供缓解。

　　美国可以协助为这些项目提供融资，并通过进出口银行或国际开发金融公司提供信贷或贷款，以国家安全为由证明行动正当性：在波斯湾建设绕过霍尔木兹海峡的基础设施，将加强美国及其盟友在未来对抗中的地位。华盛顿可以合理地吸引欧洲国家、印度、日本、巴基斯坦乃至其他国家参与此类项目，因为它们都对维持波斯湾能源通道有共同利益。此类行动还将为美国提供领导国际应对海峡危机的手段，并加强与海湾伙伴的关系。

　　在美国国内，美国应进一步加强应对能源冲击的韧性。作为全球最大的石油和天然气生产国，美国可以投资增加国内储存，包括柴油和汽油等成品油的战略储备。它还应积极补充和扩大原油储备，该储备曾在2022年和2026年因俄乌冲突和伊朗战事两次大规模动用而耗尽。美国炼油设施高度集中在墨西哥湾沿岸各州，这使得西海岸和东海岸容易受到海外供应中断的影响。例如，加州约五分之一的石油消费依赖中东石油。在国内建设新管道将增强韧性，正如在波斯湾建设新管道一样。华盛顿还应永久暂停《琼斯法案》，这项百年法规使国内能源难以从一个美国港口运往另一个港口。

　　但应对美国对碳氢化合物价格冲击脆弱性的最佳方式是减少对碳氢化合物的依赖。特朗普政府应考虑恢复拜登时代对清洁能源和电动汽车的激励措施，放宽可再生能源系统安装限制，并推行“全能”供给侧能源政策，同时支持可再生能源和化石燃料的发展，从而在风险和中断加剧时期也能确保能源廉价、可用和充足。

　　与20世纪70年代危机一样，伊朗战争和霍尔木兹海峡关闭引发的冲击无论如何结束，都可能产生广泛连锁影响。然而，与此前危机不同的是，伊朗新“石油武器”构成的威胁可能远更持久。伊朗已证明，即使面对全球超级大国的全力，它也能关闭海峡并保持关闭。无法回到以前的状态，那时在美国海军的守护下，通过海峡的航运被视为无风险。美国和其他国家，无论是在该地区还是其他地方，都需要建设全球能源体系，以便下次伊朗试图挟持世界时，世界不会如此轻易被困住。

　　作者简介：格雷戈里·布鲁 是欧亚集团高级分析师，《争夺伊朗：石油、专制与冷战，1951–1954》一书作者。本文原载《外交事务》网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