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巴尔：伊朗想要战争长期化?德黑兰的新战略是什么？

　　过去两个月，伊朗和美国进行了断断续续且不成功的和平谈判。在4月初达成一项非常不稳定的停火协议后，双方官员交换了长期提议，然后予以拒绝。他们宣布即将达成某种协议，然后又用无人机和导弹相互攻击。周一，当被问及伊朗切断谈判的报道时，特朗普表示：“老实说，我不在乎它们是否结束了。”他宣称，这些讨论“开始变得非常无聊”。

　　德黑兰和华盛顿在未来几个月仍可能达成某种协议;双方最高领导人似乎都不急于重返激烈战斗(尽管伊朗国内一些高级官员是)。但即使达成协议，伊朗和美国仍将陷入更广泛的冲突，相互攻击，或许还有军事打击。这部分是因为两国在核心争端上仍相距甚远。华盛顿仍在要求德黑兰彻底拆除其核浓缩计划、交出所有浓缩铀、结束对地区盟友的支持，并重新开放霍尔木兹海峡。然而，伊朗一再拒绝放弃浓缩。它表示，只有在美国承认伊朗对霍尔木兹海峡的控制、赔偿伊朗战时损失、结束以色列在黎巴嫩的战争并解冻伊朗资产之后，才可能考虑华盛顿的其他要求。

　　但双方无法实现真正和平还有另一个原因：伊朗已得出结论，冲突优于外交。毕竟，这场战争似乎正在帮助德黑兰提升其国际影响力。通过打击 hosting 美国基地的阿拉伯国家，伊朗成功在美国官员与其波斯湾伙伴之间制造了裂痕，后者迫切希望达成持久解决方案。通过关闭霍尔木兹海峡，它迫使全球一系列国家承认其力量，并就其船只的命运进行谈判。与此同时，以前与美国的协议总是破裂。

　　因此，伊斯兰共和国的战略并非像通常假设的那样仅仅是生存并拖垮美国。该国甚至不是真正试图解决与华盛顿的争端。相反，它希望从根本上改变德黑兰被美国、美国盟友乃至更广泛世界对待的方式。它渴望成为多极秩序中的一极，并相信这场战争正在帮助它实现这一目标。

　　外界影响下的局势变动

　　伊斯兰共和国与华盛顿的冲突并不陌生。事实上，从其早期开始，该政权的外交政策就很大程度上以对抗美国为中心。但传统上，该国内部的政治竞争制约了这一冲动，并周期性地迫使政权寻求外交开放。这一模式在2015年达到顶峰，当时伊朗务实的总统哈桑·鲁哈尼利用其压倒性选举胜利，与美国谈判达成核协议，尽管伊朗最高领袖阿里·哈梅内伊表示反对。但该协议因美国退出而崩溃，随后与华盛顿的战争几乎完全改变了内部权力平衡，转向那些认为妥协比对抗更危险的领导人。特别是在2月28日美国开始其旷日持久的轰炸行动后，该政权中较为谨慎的声音要么基本沉默，要么加入强硬派行列。

　　结果，强硬派如今牢牢掌控国家。他们已因战争结果而感到自己被证明正确。例如，许多人几十年来一直威胁关闭霍尔木兹海峡并打击整个地区的基础设施。但他们被更务实的同事阻止，后者担心这样做会招致大规模军事报复，从而引发国内反弹。然而，当德黑兰在美国和以色列杀死哈梅内伊并摧毁全国军事和民用基础设施后最终付诸行动时，许多伊朗精英和民众欢呼雀跃。与此同时，伊斯兰共和国迅速获得杠杆。阿拉伯国家因担心经济灾难而推动美国寻求和平。亚洲国家因迫切需要波斯湾石油和天然气而恳求伊朗为其船只提供安全通道。甚至欧洲领导人也采取了更迎合的语气。德国总理弗里德里希·默茨——此前曾赞扬以色列对伊朗做“我们肮脏的工作”——已让柏林与这些行动保持距离，并表示德黑兰“羞辱”了华盛顿。法国总统埃马纽埃尔·马克龙已排除向该地区部署任何军事力量。多位欧洲官员已与伊朗 counterparts 打开渠道。挪威副外长甚至访问德黑兰寻求解决方案。

　　这一结果并不令人意外。阿拉伯国家不喜欢被攻击，霍尔木兹海峡是包括化石燃料在内的各种必需品的主要通道。其关闭因此帮助消除了德黑兰与华盛顿之间长期存在的不对称。此前，后者在经济战中拥有明显优势，因为它可以使用单边制裁和对美元的控制来阻断伊朗进入全球经济。而前者几乎无法做出回应。但现在，它可以——而且已经做到。通过关闭海峡，伊朗确保美国消费者每次去加油站和杂货店时都会感受到经济痛苦。伊朗领导人相信，随着时间推移，这些国内经济压力将迫使特朗普放松制裁执行。当然，关闭也伤害了世界其他地区。但对德黑兰而言，这更好，因为它可能迫使其他国家寻求与伊朗的双边贸易和金融安排，以换取进入海峡的通道——从而绕过美国制裁。

　　伊斯兰共和国认为战争有帮助的最后一个原因是，在它看来，冲突将迫使华盛顿重新考虑其关于德黑兰虚弱的假设。美国遭受的损失毕竟比白宫承认的更多;根据美国新闻报道，伊朗对美国基地的打击出人意料地有效且造成破坏，甚至成功摧毁了昂贵的导弹防御雷达。伊朗的导弹库也比美国官员声称的更为完好。尽管如此，伊朗仍遭受严重打击，且美国和以色列军队远比德黑兰武装部队先进。但伊斯兰共和国已得出结论，无论对手多么强大，以色列或美国都无法在战场上击败伊朗。因此，延长战争是证明华盛顿先前对伊朗的评估——其军队已被掏空、政权濒临崩溃——错误的一种方式。

　　玩火

　　伊朗强硬派精英可能大致同意需要继续对抗华盛顿。但他们在战术上存在一些分歧，特别是关于德黑兰在报复美国打击时应走多远。一些决策者认为，伊朗在停火后时期过于克制，它应该直接且持续地针对美国士兵，而非仅向中东美军基地发射少量导弹和无人机。在他们看来，只有装尸袋才能迫使华盛顿重新计算持续对抗的真实代价。其他人认为，伊朗应更专注于在黎巴嫩保卫真主党，该组织仍在遭受以色列攻击，包括打击更多美国资产以迫使华盛顿约束其伙伴。伊朗精英偶尔也会争论如何将军事压力与选择性外交接触相结合。这些辩论在国家控制的电视台和亲政府集会上公开进行，一些人指责其他人过于急于谈判。随着每一轮不成功谈判的进行，此类指责日益强烈，其反复失败已促使伊朗人对华盛顿更加怀疑。在这种环境中，公开支持外交的代价越来越高。

　　伊朗确实仍有一些政治人物担心国家领导层在过度冒险，并倾向于做出让步以达成解决方案。他们警告说，继续扰乱全球能源市场可能让世界大部分地区联合起来反对德黑兰而非华盛顿;美国保留了包括网络攻击在内的尚未部署的工具，这些工具可能更具瘫痪性;恢复战斗可能因此对伊朗基础设施造成长达几十年的破坏。毕竟，这场战争已摧毁伊朗的钢铁、天然气和石化工业，造成国内严重短缺。

　　但德黑兰已得出结论，即使试图达成宏大解决方案，这些风险也会存在。事实上，它认为妥协会进一步危及伊朗。以色列和华盛顿在2025年6月和2026年2月的攻击都发生在谈判期间，因此许多政权官员相信，美国将伊朗的接触视为软弱的迹象。伊斯兰共和国领导层已相应调整其战略，将谈判作为管理战争的工具。它参与谈判主要是为了向其他国家表明它认真对待外交，从而降低国际压力，并以此控制冲突节奏。然而，它拒绝做出会削弱其杠杆或显示脆弱性的让步。从这个意义上说，它已有效模仿了它眼中的华盛顿自身做法——即不可预测、仅从优势地位谈判、坚持要求重大让步而自己几乎不做出让步。这就是为什么伊朗精英们曾考虑重返战争，并拒绝考虑华盛顿的要求，直到美国官员满足他们的要求。

　　结果是一种零和动态，至少目前使真正和平几乎不可能。该政权相信对抗会加强其手牌。如果能控制海峡，它乐于承受经济痛苦。相比之下，美国迄今拒绝将海峡留在伊朗手中。于是，世界可能陷入一种新常态：美国维持对伊朗的某种封锁，伊朗维持对海峡的某种封锁，双方持续进行小规模冲突，或许还会重返全面冲突。

　　这种结果对伊朗9000万居民而言将是可怕的，他们现在面临生活水平持续崩溃。它对全球数十亿依赖霍尔木兹海峡获取石油、天然气和化肥的人而言也将是糟糕的。但就政权而言，这对伊朗政府而言并不坏。伊斯兰共和国仍保持功能、运作和凝聚力。它已证明自己能承受极端压力。最重要的是，它证明了自己能单枪匹马削弱全球经济——因此是一个必须认真对待的力量。

　　作者简介：穆罕默德·阿亚托拉希·塔巴尔是得克萨斯农工大学布什政府与公共服务学院国际事务副教授、赖斯大学贝克公共政策研究所研究员、哈佛肯尼迪政府学院非常驻研究员以及卡内基国际和平基金会非常驻学者。他是《宗教治国术：伊朗伊斯兰政治》一书的作者。

　　过去两个月，伊朗和美国进行了断断续续且不成功的和平谈判。在4月初达成一项非常不稳定的停火协议后，双方官员交换了长期提议，然后予以拒绝。他们宣布即将达成某种协议，然后又用无人机和导弹相互攻击。周一，当被问及伊朗切断谈判的报道时，特朗普表示：“老实说，我不在乎它们是否结束了。”他宣称，这些讨论“开始变得非常无聊”。

　　德黑兰和华盛顿在未来几个月仍可能达成某种协议;双方最高领导人似乎都不急于重返激烈战斗(尽管伊朗国内一些高级官员是)。但即使达成协议，伊朗和美国仍将陷入更广泛的冲突，相互攻击，或许还有军事打击。这部分是因为两国在核心争端上仍相距甚远。华盛顿仍在要求德黑兰彻底拆除其核浓缩计划、交出所有浓缩铀、结束对地区盟友的支持，并重新开放霍尔木兹海峡。然而，伊朗一再拒绝放弃浓缩。它表示，只有在美国承认伊朗对霍尔木兹海峡的控制、赔偿伊朗战时损失、结束以色列在黎巴嫩的战争并解冻伊朗资产之后，才可能考虑华盛顿的其他要求。

　　但双方无法实现真正和平还有另一个原因：伊朗已得出结论，冲突优于外交。毕竟，这场战争似乎正在帮助德黑兰提升其国际影响力。通过打击 hosting 美国基地的阿拉伯国家，伊朗成功在美国官员与其波斯湾伙伴之间制造了裂痕，后者迫切希望达成持久解决方案。通过关闭霍尔木兹海峡，它迫使全球一系列国家承认其力量，并就其船只的命运进行谈判。与此同时，以前与美国的协议总是破裂。

　　因此，伊斯兰共和国的战略并非像通常假设的那样仅仅是生存并拖垮美国。该国甚至不是真正试图解决与华盛顿的争端。相反，它希望从根本上改变德黑兰被美国、美国盟友乃至更广泛世界对待的方式。它渴望成为多极秩序中的一极，并相信这场战争正在帮助它实现这一目标。

　　外界影响下的局势变动

　　伊斯兰共和国与华盛顿的冲突并不陌生。事实上，从其早期开始，该政权的外交政策就很大程度上以对抗美国为中心。但传统上，该国内部的政治竞争制约了这一冲动，并周期性地迫使政权寻求外交开放。这一模式在2015年达到顶峰，当时伊朗务实的总统哈桑·鲁哈尼利用其压倒性选举胜利，与美国谈判达成核协议，尽管伊朗最高领袖阿里·哈梅内伊表示反对。但该协议因美国退出而崩溃，随后与华盛顿的战争几乎完全改变了内部权力平衡，转向那些认为妥协比对抗更危险的领导人。特别是在2月28日美国开始其旷日持久的轰炸行动后，该政权中较为谨慎的声音要么基本沉默，要么加入强硬派行列。

　　结果，强硬派如今牢牢掌控国家。他们已因战争结果而感到自己被证明正确。例如，许多人几十年来一直威胁关闭霍尔木兹海峡并打击整个地区的基础设施。但他们被更务实的同事阻止，后者担心这样做会招致大规模军事报复，从而引发国内反弹。然而，当德黑兰在美国和以色列杀死哈梅内伊并摧毁全国军事和民用基础设施后最终付诸行动时，许多伊朗精英和民众欢呼雀跃。与此同时，伊斯兰共和国迅速获得杠杆。阿拉伯国家因担心经济灾难而推动美国寻求和平。亚洲国家因迫切需要波斯湾石油和天然气而恳求伊朗为其船只提供安全通道。甚至欧洲领导人也采取了更迎合的语气。德国总理弗里德里希·默茨——此前曾赞扬以色列对伊朗做“我们肮脏的工作”——已让柏林与这些行动保持距离，并表示德黑兰“羞辱”了华盛顿。法国总统埃马纽埃尔·马克龙已排除向该地区部署任何军事力量。多位欧洲官员已与伊朗 counterparts 打开渠道。挪威副外长甚至访问德黑兰寻求解决方案。

　　这一结果并不令人意外。阿拉伯国家不喜欢被攻击，霍尔木兹海峡是包括化石燃料在内的各种必需品的主要通道。其关闭因此帮助消除了德黑兰与华盛顿之间长期存在的不对称。此前，后者在经济战中拥有明显优势，因为它可以使用单边制裁和对美元的控制来阻断伊朗进入全球经济。而前者几乎无法做出回应。但现在，它可以——而且已经做到。通过关闭海峡，伊朗确保美国消费者每次去加油站和杂货店时都会感受到经济痛苦。伊朗领导人相信，随着时间推移，这些国内经济压力将迫使特朗普放松制裁执行。当然，关闭也伤害了世界其他地区。但对德黑兰而言，这更好，因为它可能迫使其他国家寻求与伊朗的双边贸易和金融安排，以换取进入海峡的通道——从而绕过美国制裁。

　　伊斯兰共和国认为战争有帮助的最后一个原因是，在它看来，冲突将迫使华盛顿重新考虑其关于德黑兰虚弱的假设。美国遭受的损失毕竟比白宫承认的更多;根据美国新闻报道，伊朗对美国基地的打击出人意料地有效且造成破坏，甚至成功摧毁了昂贵的导弹防御雷达。伊朗的导弹库也比美国官员声称的更为完好。尽管如此，伊朗仍遭受严重打击，且美国和以色列军队远比德黑兰武装部队先进。但伊斯兰共和国已得出结论，无论对手多么强大，以色列或美国都无法在战场上击败伊朗。因此，延长战争是证明华盛顿先前对伊朗的评估——其军队已被掏空、政权濒临崩溃——错误的一种方式。

　　玩火

　　伊朗强硬派精英可能大致同意需要继续对抗华盛顿。但他们在战术上存在一些分歧，特别是关于德黑兰在报复美国打击时应走多远。一些决策者认为，伊朗在停火后时期过于克制，它应该直接且持续地针对美国士兵，而非仅向中东美军基地发射少量导弹和无人机。在他们看来，只有装尸袋才能迫使华盛顿重新计算持续对抗的真实代价。其他人认为，伊朗应更专注于在黎巴嫩保卫真主党，该组织仍在遭受以色列攻击，包括打击更多美国资产以迫使华盛顿约束其伙伴。伊朗精英偶尔也会争论如何将军事压力与选择性外交接触相结合。这些辩论在国家控制的电视台和亲政府集会上公开进行，一些人指责其他人过于急于谈判。随着每一轮不成功谈判的进行，此类指责日益强烈，其反复失败已促使伊朗人对华盛顿更加怀疑。在这种环境中，公开支持外交的代价越来越高。

　　伊朗确实仍有一些政治人物担心国家领导层在过度冒险，并倾向于做出让步以达成解决方案。他们警告说，继续扰乱全球能源市场可能让世界大部分地区联合起来反对德黑兰而非华盛顿;美国保留了包括网络攻击在内的尚未部署的工具，这些工具可能更具瘫痪性;恢复战斗可能因此对伊朗基础设施造成长达几十年的破坏。毕竟，这场战争已摧毁伊朗的钢铁、天然气和石化工业，造成国内严重短缺。

　　但德黑兰已得出结论，即使试图达成宏大解决方案，这些风险也会存在。事实上，它认为妥协会进一步危及伊朗。以色列和华盛顿在2025年6月和2026年2月的攻击都发生在谈判期间，因此许多政权官员相信，美国将伊朗的接触视为软弱的迹象。伊斯兰共和国领导层已相应调整其战略，将谈判作为管理战争的工具。它参与谈判主要是为了向其他国家表明它认真对待外交，从而降低国际压力，并以此控制冲突节奏。然而，它拒绝做出会削弱其杠杆或显示脆弱性的让步。从这个意义上说，它已有效模仿了它眼中的华盛顿自身做法——即不可预测、仅从优势地位谈判、坚持要求重大让步而自己几乎不做出让步。这就是为什么伊朗精英们曾考虑重返战争，并拒绝考虑华盛顿的要求，直到美国官员满足他们的要求。

　　结果是一种零和动态，至少目前使真正和平几乎不可能。该政权相信对抗会加强其手牌。如果能控制海峡，它乐于承受经济痛苦。相比之下，美国迄今拒绝将海峡留在伊朗手中。于是，世界可能陷入一种新常态：美国维持对伊朗的某种封锁，伊朗维持对海峡的某种封锁，双方持续进行小规模冲突，或许还会重返全面冲突。

　　这种结果对伊朗9000万居民而言将是可怕的，他们现在面临生活水平持续崩溃。它对全球数十亿依赖霍尔木兹海峡获取石油、天然气和化肥的人而言也将是糟糕的。但就政权而言，这对伊朗政府而言并不坏。伊斯兰共和国仍保持功能、运作和凝聚力。它已证明自己能承受极端压力。最重要的是，它证明了自己能单枪匹马削弱全球经济——因此是一个必须认真对待的力量。

　　作者简介：穆罕默德·阿亚托拉希·塔巴尔是得克萨斯农工大学布什政府与公共服务学院国际事务副教授、赖斯大学贝克公共政策研究所研究员、哈佛肯尼迪政府学院非常驻研究员以及卡内基国际和平基金会非常驻学者。他是《宗教治国术：伊朗伊斯兰政治》一书的作者。